近来,有位朋友来访。闲聊之余,得知他近日结识了一名工人,竟是乞丐出身,不久才改邪归正,又听朋友说此人经历非凡,便也对此人产生了兴趣。随后得知他竟得了那人的日记,便向友人所要。读后,才知此人疯话连篇、顽劣非常、不值一提,可朋友却不以为然。此足可见那人用心险恶,绝非常人可体察其万一。余惟恐贻害后辈,遂断章取义、连缀成篇,题名《行乞者的日记》,只希望孩子们不要重蹈此人之覆辙。
2000年2月11日 天气:晴、风很大
说来不免有些可笑,我——一个念过十年书的人,竟也干起了这讨饭的营生了。其实,并不是真的遭遇了什么变故,只不过是子承父业罢了,就像父亲继承了爷爷的衣钵,爷爷继承了太爷爷的饭碗一样。就像母鸡天生就要下蛋一样,这里的男女老少是注定要讨饭的,便是像我这样读过书的人也一样。第一天讨饭,滋味是很难受的。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施舍、厚颜无耻地要求别人的怜悯,我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啊!
2001年6月25日 天气:晴、很热
候车大厅里见到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的骂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。那女的一开口就围上去一圈儿人,有边看边笑着的、也有边看边议论着的,嘈杂得很,那女的的声儿倒不是很清楚了。开始的时候,几乎每个过路的人都会停下看看。后来围的人太多了,路过的人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,竟依旧围上去。听见里面有几个人哄了一声,人群便也跟着哄了一声,便都散了,大厅里也静下来一些了。这会儿才发现比往常少赚了一块多,只好自认倒霉了。
2003年11月27日 天气:阴、很冷
地下通道里也有点儿冷了,一天下来腿都麻了。中午,有个胖子,身边还跟了个女的——妖里妖气的。那胖子打我这一过就扔了张十块钱的票子,回头对那婊子说:“扶贫嘛,行善呀。”之后就听那婊子没完没了地笑——妖精似的。有钱有啥了不起的!老子才不缺那十块钱呢!要不是我扮了个瘸子,腿有点儿麻,早就起来给那肥胖子拦下了。说不定这么一拦还能多挣几个子儿呢!倒霉!
2004年12月26日 天气:有雪,而且很大
今天是我行乞的最后一天。下午,天儿已经黑了,有个孩子走到我这儿。怎么也不挪窝儿了,非要他妈给他零花儿,要下来后很小心地放在我碗里,用小石块儿压上,还冲我笑了笑。但却给他妈拉走了,还骂骂咧咧的。我确是已经说不出话了, 多少年了,我又哭了。
我不能再讨饭了。
我觉得这些年来我把我自己劈成了两半儿:一半儿是大街上要饭的,破衣滥衫,整天动不动就跪在地上给人磕头;另一半儿则一身时髦,泡在酒吧里,跟那些净说疯话的娘们儿调侃,乐此不疲……
可这一切都是假的!假的!
谁来救救我?谢谢孩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