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殇

叶落了，一片片。

颓败的绿渐渐隐去了，满眼的郁郁葱葱不见了，代之以焦燥的黄。

在这样的时节，远去的人又如何肯回头？他早已知晓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，去远方，去远方是他日夜萦怀的梦想。

其实我是知道他终究要去的，只是迟早。短暂的爱恋象一出缩编的舞台剧，省略了过多的铺垫，在某一个恰当的时分直切主题。

生生世世的约定你信吗？至少我是怀疑的。所以，在蓦然回首的一刹那，意外地融化在他的笑靥里，庆幸伴着苦楚充塞心间：我找到了，而不久即将失去——令我怦然心动的这个男人。

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很少，很快乐很开心，我会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。他总会关心地说：宝贝，睡会儿吧。可是我是多么地不忍睡去。我奢望时光就此停住，就让我这样看着他，到地老天荒，到海枯石烂。

猛然惊觉，我也不过是俗念缠身而已。在世间我们一样不能脱俗。我有我的轨迹，他有他的方向，上帝已够仁慈，给了我们一段缘。缘若尽就该各奔东西，不必回望。

他走了，我甚至都没有去送他。在我的意识中居然藏了一个连我自己都很不以为然的古怪念头：不去送他吧，没有送别就意味着他还没有走。

事实上也是如此。他走了好久了，我还固执地每天张望他的窗口，以为他还会在那里出现，从窗户开了几扇来判断他是否来上班了。

有些旧日的习惯一时间改不掉，我就努力地避免曾经的一切。共同走过的路，一起去过的饭店，做过的游戏，有关他的话题，等等，都尽力回避。大家以为我变了，实际上我也真地变了。因为我生活的城市里没有了他的身影他的气味他的笑声他的叹息，他的一切都从这里突然隐去。一时间，我茫然无措，不知自己还在不在，是否也随他去了，就象曾希冀的那样。

梦总会醒，不管你是否愿意。沉醉在美梦里的人总是很快地醒来，而在苦涩梦中游弋的总是迟迟地不肯醒转。我大抵属于后者，在他离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仍无法接受现实。凌晨的泪最容易积聚，无声地，坠落一地。不想见任何人，不想说一个字，任一个动作任一点声音都会让我泪止不住地流。这就是我在我早预见的结局到来时的全部表现。我从来都不是柔弱的要人照顾的那种女人，为了他我会变吗？

有一天，我见到镜中的自己，有点怀疑这样的一个女子也值得人去爱吗？去者终须去，太阳依旧东升西落，我们本没有任何的约定，何必为此烦恼？分开了对彼此也许都是一件好事，就这样吧，没什么大不了。

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模样，但是我知道，在内心深处有一个最温暖最隐密的地方，我不会去触碰那个地方只属于他。

他回来过一次，我们的见面再自然不过。他在人丛中看到我，远远地就伸出手来，我们的手握在一起没有一点异样的感觉，好象我们从来不曾相识，更不可能相恋。我们只是路人甲乙丙丁。

看窗外的落叶已渐渐地堆积起来。不知道一片叶子从生到落要经历多少风雨，又要历经多少不知来自何方的侵蚀和抵毁才会零落成泥，转成来世的又一片新叶？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，太多的不可知，太多的诱惑，太多的伤害，太多的失败和压力，太多的太多。

又一片叶舞着落在我的面前，静静地，安逸得象一只睡熟的兔子。我愿意放下所有的思想做一片落叶悄悄地落下，不打搅谁，睡在自己恬静的梦里。